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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市青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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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 新 144期期 - May / 2018

在加護病房的那晚,微光的房裡無人言語,儀器依循著固定頻
率,老母親緊握女兒的手,氧氣罩底下傳來細微聲音:「不要怨妳阿
爸。」這是母親的遺願,充滿此生綿長的思慕與無奈,最終隱沒在逐
漸緩慢的音頻裡,直到氣息停止。
瑛子最痛恨酒精與家庭暴力。十九歲那年,她決斷帶著母親離
開終日喧鬧的家,去一個沒有父親的地方,即使歲月似流水,如今嫁
予夫家,她始終無法忘懷每當嗜酒成性的父親夜歸,低吼、罵聲、酒
瓶碎裂的聲響,以及母女倆當時的悲咽,是如何擾人清夢、驚醒鄰家
燈火。
沒喝酒的他,其實是個好爸爸。想起三歲時,一家子騎機車,
夾在爹娘中間的瑛子,悄然把小手伸進父親口袋,將鈔票一張張的往
空中抽去,天真無邪的小舉動,令人又氣又好笑,那些長翅的紙鈔可
是父親半個月的薪水呀!母親當下氣到說不出話,他卻沒生氣也不計
較,溫柔的安撫老婆:「要是撿不回來,等我再賺就好。」
每路過老家,除了年年更換的春聯,外觀幾乎沒有變,她曾猜
想屋子裡早已換了主人,遲遲不敢造訪,某天她終於鼓起勇氣,按下
門鈴,看見阿爸應門的瞬間,眼眶不覺潰堤,數年來的愧疚及思念,
在相擁而泣後獲得釋懷,內心縱使矛盾,但終究是同一條血脈。
父女二人坐在庭院,話語不多,乘涼喝茶之間,往事格外雲淡
風輕,散場前他們約定好日後同去母親的墳前上香,接著互相道別,
跨出大門之際,瑛子回顧父親蒼老的身影,靜靜在躺椅上仰望著火紅
夕陽,說好再見。
那日的夕陽,多麼璀璨。

重逢   中山附中/太 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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